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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故事: 半块饼换生死伴, 发达后忘恩负义, 石掌柜为何暴毙山洞

发布日期:2025-12-15 20:47    点击次数:187

琅邪县桃溪村外,总晃着个叫石阿丑的乞丐。他居无定所,唯有村后那座塌了半扇门的破败山神庙,勉强能算作挡风遮雨,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,却是他能寻到的最安稳的 “家”。每日天还没亮,他便拄着根木棍下山乞讨,运气好时能讨到半个杂粮饼,运气差时便只能揣着空肚子挨到天黑,常年的饥寒把他熬得只剩一把嶙峋瘦骨。

这年冬天来得格外早,腊月刚过一半,一场大雪便连着下了三天三夜。天地间白得晃眼,寒风卷着雪沫子,像疯了似的往人骨缝里钻,呼啸声在空荡的村口打着转,刮在脸上时,那疼法不似针扎,倒像钝刀子慢悠悠割肉,直疼得人牙床发紧,连呼吸都带着股冷意。石阿丑在桃溪村的集市上踅摸了大半天,冻得发僵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旁人见了他这副模样,要么躲得远远的,要么挥着手赶苍蝇似的打发他。最后,还是个卖菜的老妪心善,塞给了他小半块发黑发硬的麦麸饼。

他赶紧把饼揣进怀里,借着胸口那点微弱的体温护着,转身往山神庙挪。雪早没过了脚踝,踩下去便是一个深窝,拔脚时都带着 “咯吱” 的雪声。他左腿早年落下的旧疾,一到这寒天便疼得钻心,走起来愈发一瘸一拐,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,雪地里留下的脚印歪歪扭扭,像条断了的线。有好几次脚下打滑,他整个人往前栽去,亏得及时扶住旁边的枯树才没摔倒。

好不容易回到山神庙,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,先在庙角翻出些先前藏好的干树枝,哆嗦着摸出打火石,火星子蹭了好几下才燃起来,橘红色的火苗裹着柴禾,“噼啪” 地舔着枯枝,细碎的火星子往上跳,暖意一点点漫出来,慢慢裹住他冻僵的身子。直到指尖开始发暖,冻得发紫的嘴唇能慢慢张开,他才缓过那口气,小心翼翼掏出怀里的麦麸饼 。

他刚咬下两口,余光却忽然瞥见火堆旁缩着个小小的影子。他眯起眼定睛一看,竟是只半大的老鼠,毛色灰扑扑的,背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,冻得浑身打颤,细小的身子缩成一团。它抬起头,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,没敢往前挪,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饼,连尾巴都绷得直直的。

石阿丑本来想将其赶走,脚已经抬到半空,眼瞅着就要落在那团灰扑扑的小影子上,可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扫过老鼠蜷缩发抖的身子,就像他去年冬天的时候,缩在破庙里冻得直抽抽,连口热水都寻不到时的模样。一股涩涩的 “同命相怜” 忽然漫上心头。他的脚慢慢放下,指尖捏着饼边,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块,又细细搓成碎渣,往火堆边推了推。

老鼠先是 “嗖” 地往后缩了缩,小鼻子嗅了嗅,黑眼珠滴溜溜转着打量他。见石阿丑只是坐在原地啃饼,没再动别的心思,才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,小爪子扒拉着饼渣,叼起一撮就往嘴里咽,腮帮子鼓得像颗小豆子。吃完了,也不跑,就蜷在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,毛茸茸的身子慢慢舒展,没多久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。石阿丑盯着那团暖烘烘的灰毛,忽然觉得庙里头的寒风好像没那么刺骨了,连空荡荡的屋子,都添了几分活气。

打那以后,山神庙就成了两个人的 “家”, 准确说,是一个人和一只老鼠。石阿丑每天下山乞讨,若是讨到半块窝头,会先掰一角放在石头上;若是只讨到些菜汤,也会留着底儿,等回来热一热给老鼠当水喝。晚上生火时,他总特意往火堆边挪挪干草,给老鼠留个最暖的窝;有时夜里冷得厉害,那小东西还会钻进他破棉袄的夹层里,贴着他的胳膊睡觉,毛茸茸的尾巴扫得他痒痒的。就靠着这点彼此依偎,石阿丑竟没像往年那样挨冻受饿,稳稳当当地熬过了那个特别的冬天。

等雪化透了,桃溪村的山坡也被桃花染透。粉白的花瓣飘落在田埂上,沾着晨露。村民们扛着锄头下地,田埂上满是村民忙碌的身影,连空气里都飘着泥土的芬芳。石阿丑坐在山神庙门口的石头上,看着远处绿油油的秧苗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旧疤, 那是早年摔断腿时留下的,如今一到阴雨天还会发疼。他今年三十五岁,本该是能扛活的年纪,可这腿一瘸一拐的,大户人家嫌他干活慢,小户人家又养不起闲人,只能照旧乞讨。

恍惚间,他想起小时候的日子。那会儿家里虽不富裕,却有两亩能长出好麦子的薄田,三间土房能遮风避雨。爹娘待他极好,可后来,他跟着镇上的混混学会了赌博,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不仅将田地赌输了,把房子也赌输了,债主砸门的那天,娘抱着他哭,爹气得吐了血。没半年,爹娘就相继走了,再后来琅邪县闹饥荒,他一路逃到桃溪村,才勉强活下来。如今看着村民们弯腰劳作的背影,石阿丑的喉咙像被麦麸卡住似的,疼得发紧,他是真悔啊,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,是他亲手把好好的家作没了,把爹娘气死了。

日子过得快,转眼就到了秋天。田地里的稻子黄得像铺了层金子,豆子荚鼓鼓的,一捏就 “啪” 地裂开。村民们忙着收割,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着新米的香气,连风里都带着甜意。石阿丑还是每天下山乞讨,只是身边那只与他形影不离的老鼠,忽然不见了。他在山神庙里翻了个遍,连平时老鼠存粮的小土洞都挖开了,却连一根鼠毛都没找着。晚上生火时,他习惯性地掰下一块饼放在石头上,等了半天没见动静,才想起那小东西不在了。火堆旁空荡荡的,石阿丑盯着跳动的火苗,心里也空落落的,连讨来的饼都觉得没那么香了。

又过了几天,天忽然变了脸。一大早,乌云压得低低的,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。雨点子砸在庙顶的破瓦上,噼啪响得像炒豆子,山路被冲得又滑又陡,石阿丑试着往下走了两步,差点摔进沟里,只能折回来,在山神庙附近摘些野果子充饥。

到了晚上,雨还没停。石阿丑躺在稻草堆上,昏昏欲睡间,忽然听见庙门 “吱呀” 一声响,听声响分明是有人推开的。他猛地睁开眼,就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衫的男人站在门口,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。那人长得尖嘴猴腮,颧骨突出,下巴尖尖的,一双眼睛转得飞快,见了石阿丑,却忽然堆起笑来,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讨好:“这位大哥,我是路过的,这雨太大了,想进来躲躲,您看方便不?”

自从石阿丑落魄之后就没什么人愿意跟他搭话,平日里守着破庙,连个说话的物件都没有。这会儿见有人上门,连忙从稻草堆上蹭地坐起来,手忙脚乱拍掉屁股上的草屑,说道:“快进来快进来!雨刚停,庙里还暖和些!”

男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迈过门槛时,衣角还滴着水。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露出张尖瘦的脸,笑的时候嘴角往两边扯,显得有些刻意:“多谢大哥收留。我叫柳老灰,就住在这桃溪村附近,今天上山办事,没料到下这么大的雨。”

两人就着火堆聊天,石阿丑随口说起自己讨饭的难处,又提了句 “早年在琅邪县还有个家”,没成想柳老灰接话时,竟把他小时候跟着混混赌钱、输光田地房子的事说得一字不差。石阿丑眼睛一下子瞪圆,颤抖地问道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这些?我从没跟旁人说过啊!”

柳老灰却不答,只端过石阿丑递来的热水,嘴唇贴着碗沿慢悠悠啜着,火光映在他眼底,明明灭灭的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岔开话题:“山里雨多,大哥往后出门可得多留意。” 石阿丑还想追问,见他不愿说,也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里。

雨停后,柳老灰道了谢便走了。石阿丑望着他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,总觉得这人有些古怪,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。没成想三天后,柳老灰竟又找来了,背上还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,往地上一放,里面装的都是黍子、麦子、豆子。

“前儿听大哥说总讨不到正经粮食,我家囤得多,拿些来给大哥填肚子。” 柳老灰说得轻描淡写。石阿丑攥着他的手,眼眶一下子热了,长这么大,除了爹娘,还没人这么真心待他。他连声道谢,话都说不利索。

那天两人坐在火堆旁聊到天黑,从山里的野果子聊到桃溪村的趣事,柳老灰总能接住他的话头,连他偶尔叹气的小心思,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。石阿丑只觉得遇上了 “知己”,先前那点古怪的念头,早被满心的热乎劲冲没了。

打那以后,柳老灰来得更勤了。有时背着半袋稷米,有时拎着一筐刚挖的红薯,甚至还会带些晒干的野菜。日子一久,山神庙的墙角堆起了小山似的粮食,挡住了半扇漏风的窗,连庙里的潮气都好像被这股子粮食香压下去了。

有一回,两人又围着火堆坐,石阿丑盯着跳动的火苗,忽然长长叹了口气,柳老灰见他情绪低落,便问:“大哥这是怎么了?身子不舒服?”

石阿丑摇摇头,苦笑着勾了勾嘴角,说道:“也没别的,就是…… 忽然想起酒的滋味了。自打爹娘走后,我就再没喝过一口,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。”

柳老灰听了,当即拍了拍他的破棉袄,带着股爽快劲儿说道:“嗨,这有什么难的!不就是口酒么,明天我给你带来!”

石阿丑以为他是随口安慰,没往心里去。可第二天傍晚,他刚从山下讨完饭回来,就闻见一股浓烈的酒香飘进庙门。抬头一看,柳老灰正扛着个黑釉酒坛站在门口,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,油汁顺着纸缝往下渗:“喏,酒来了,还顺道买了只烧鸡,咱哥俩今晚好好喝两杯!”

石阿丑又惊又喜,忙不迭找了两个干净的粗瓷碗。柳老灰拧开酒坛封口,琥珀色的酒液 “哗啦啦” 倒进碗里,辛辣的酒香一下子漫满了整座山神庙。石阿丑端起碗,先凑到鼻尖闻了闻,再抿一口 ,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烫得胸口都暖起来,眼眶竟有点发湿。

柳老灰把烧鸡撕开,油亮亮的鸡肉冒着热气,递给他一只鸡腿。石阿丑吃得急,油顺着指缝往下滴,差点噎着,柳老灰在旁边笑得直拍腿,又给他碗里添满酒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些不着边际的话。

他嚼着喷香的鸡肉,喝着辣乎乎的酒,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—— 这辈子吃过的苦太多,像这样惬意的日子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
又过了一些日子,这天两人在破庙里喝着酒,石阿丑泛红的脸又长长叹了口气。柳老灰刚给自己满上酒,见他这副模样,放下酒坛问道:“大哥这又是叹什么气?如今有房住、有酒喝,还有什么不称心的?”

石阿丑抬眼望向庙外,悬在天上的月亮圆溜溜的,银辉洒在破庙的瓦檐上,碎成一地白渣。他把碗往火堆旁挪了挪,说道:“我是在想,同样都是人,凭啥有的人家住青砖瓦房,顿顿山珍海味,咱们却要在这破庙里熬日子?以前我以为是我懒,可后来讨饭讨得腿都断了,还是填不饱肚子…… 这大概就是命吧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自言自语,喃喃自语道:“要是我能有点钱就好了,不用再挨冻受饿,不用看人家的脸色讨饭,也能有个真正安稳的家,哪怕只是个小土房呢。”

柳老灰没接话,只低着头拨弄火堆,火星子被他挑得往上跳,映得他尖瘦的脸忽明忽暗。两人就这么沉默着,直到火堆里的柴禾烧得只剩灰烬,柳老灰才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只说 “大哥早点歇着”,便推门走了。石阿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只当自己的话扫了兴,没再多想。

约莫过了半个月,这天夜里,柳老灰突然来了,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青布褡裢,一进门就往石阿丑面前递:“大哥,你不是想有个家吗?打开看看。”

石阿丑疑惑地解开褡裢,刚掀开一角,白花花的银子就滚了出来,有整锭的,也有碎的,堆在地上像座小山。他这辈子三十五年,讨饭时最多见过铜板,连碎银子都稀罕得紧,哪见过这么多银子?手指尖抖得厉害,连呼吸都忘了,好半天才 “扑通” 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柳老灰 “咚咚” 磕了三个头,额头都磕红了:“柳兄弟!你、你这是…… 我、我可怎么谢你啊!”

“谢什么,都是朋友。” 柳老灰赶紧把他扶起来,笑着问,“有了这些银子,你能买座房子安身了吧?”

石阿丑连连点头,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能!太能了!桃溪村东头就有座带院子的土房,我前几天还看见有人卖呢!”

柳老灰听了,脸上露出笑容,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那啥…… 大哥,你买了房子后,能不能给我留个地方住?”

石阿丑一愣,眨了眨眼:“柳兄弟,你没有自己的房子吗?”

“实不相瞒,” 柳老灰垂下眼,声音低了些,“我原来住的那间土房,前阵子下大雨给冲塌了,如今也是四处漂泊,跟你以前一样,没个安身的地儿。要是你不嫌弃……”

“嫌弃啥!” 石阿丑没等他说完就拍了大腿,“咱们是过命的朋友!我住正屋,你住后院的小屋,正好有个伴儿!”

没几天,石阿丑就揣着银子去把那座土房买了下来。土房带着个小院子,院墙是新夯的黄泥土,还泛着潮气;屋里刷了白灰,窗户糊了新的棉纸,阳光透进来,照得地面上的青砖都亮堂堂的。他雇了辆马车,把山神庙里堆着的粮食、铺盖全运了过去,连那只曾经跟他相依为命的老鼠留下的小窝,都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,虽然老鼠早就不见了,但他总觉得留着念想。

从此,石阿丑再也不用天不亮就下山乞讨了。每天睡醒了,就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,中午煮一锅香喷喷的米饭,晚上还能跟柳老灰在后院喝酒聊天。柳老灰住后院的小屋,平时不怎么出门,只偶尔帮石阿丑扫扫院子、劈点柴,两人相处得倒也自在。

这天晚上,两人又在后院喝酒,柳老灰喝了口酒,忽然开口:“大哥,你如今有了银子,可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。这些银子总有花完的一天,到时候你怎么办?”

石阿丑愣了愣,他倒真没想着这事,以前穷怕了,如今有了房子和银子,只想着安稳过日子,没考虑过以后。

“不如这样,” 柳老灰接着说,“你拿剩下的银子做个小生意。桃溪村还没有杂货铺,村民买油盐酱醋都得去镇上,你开个杂货铺,卖些针头线脑、油盐酱醋,肯定能赚钱,以后也有个长久的依靠。”

石阿丑琢磨着,觉得这话在理。没过几天,他就用剩下的银子,把村口一间闲置的小铺子盘了下来,又去镇上进了货,油盐酱醋,针头线脑,连孩子们爱吃的糖块都进了些。

没成想,杂货铺一开张就十分红火。

没过多久,他就攒下了不少钱,不仅把铺子扩大了些,还给家里添了新的桌椅。村里人见了他,再也不叫 “乞丐阿丑” 了,都客气地喊他 “石掌柜”,他也成了桃溪村小有名气的富人。

石阿丑的钱财像涨潮的水,慢慢漫过了心里的那点本分。从前穿惯了的破棉袄被他扔在柴房角落,取而代之的是青绸镶边的短衫,脚上的草鞋早换成了厚底布鞋。

他开始往村里的富户家跑,张地主家的牌桌前总有他的影子,李员外家的宴席他也从不缺席。跟人喝酒时,他学着人家的样子摇着折扇,说的都是 “今年的米价涨了多少”“镇上的绸缎庄出了新花样”,再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叹 “讨不到饼” 的乞丐。偶尔瞥见后院柳老灰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正蹲在灶台边帮他烧火,心里就像扎了根小刺 —— 凭什么我如今穿绫罗、吃宴席,却要养着这么个穿粗布的闲人?

那点不满像发了芽的草,越长越密。吃饭时,他会故意把碗往桌上一放,声音拔高些:“这米吃得可真快,前几天刚买的一袋子,转眼就见了底。” 说这话时,眼睛却瞥着柳老灰手里的糙米饭。

可柳老灰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,依旧每天早起扫院子,傍晚帮他把杂货铺的门板关好,该做的事一样不落。有时石阿丑故意晚归,留着满桌的碗筷不收拾,回来时却见碗筷早洗得干干净净。石阿丑心里更气 —— 这人怎么就揣着明白装糊涂?

他实在耐不住了,想干脆把话摊开。这年八月十五,月亮圆得像个银盘子,清辉洒在院子里。石阿丑从镇上买了两碟小菜、一坛酒,端着往后院走。柳老灰正坐在门槛上看月亮,见他来,眼睛一下子亮了,赶紧起身收拾桌子,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

酒过三巡,石阿丑的脸涨得通红,借着酒劲,手指抠着酒杯沿,吞吞吐吐地开口:“老灰啊,你看…… 我这房子也住了大半年了,你…… 你是不是该找个自己的地方住了?”

柳老灰正夹菜的手顿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拿起酒杯,一口喝干里面的酒,轻轻叹了口气:“好,我知道了。你容我再住几天,等我找着地方,就搬走。”

石阿丑心里那块石头 “咚” 地落了地,连忙给柳老灰满上酒:“哎!这就对了嘛!你放心,这几天你尽管住,想吃啥我给你买!” 他越说越高兴,又连着劝了好几杯,柳老灰没推辞,一杯接一杯地喝,眼神却越来越沉,像蒙了层雾。

两人喝到后半夜,都醉得不行,趴在桌子上,头靠着头睡着了。院子里的桂花香飘进来,混着酒气,晕晕乎乎的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石阿丑被冻醒了。头痛得像要炸开,他揉了揉眼睛,迷迷糊糊地抬头,想叫柳老灰进屋睡,却忽然瞥见桌子另一头,趴着个东西。

那东西有半只狗那么大,浑身盖着灰扑扑的毛,乱糟糟的,沾着些酒渍;脑袋上歪歪斜斜戴着顶旧布帽,那是去年冬天,石阿丑嫌戴旧了扔了的,后来柳老灰捡去戴了;身上还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衫子空荡荡的,裹着圆滚滚的身子,两只尖耳朵从帽檐下露出来,一动一动的,分明是一只成了精的大老鼠!

石阿丑被眼前一幕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的骨头像被抽走了似的,软得站不住。他盯着那只伏在桌上的大老鼠,牙齿 “咯咯” 打颤,连呼吸都带着哭腔,手脚并用地往后爬。

“你、你是那只老鼠…… 你是妖怪!” 他声音发尖,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。见那大老鼠动了动耳朵,像是要醒过来,石阿丑的恐惧瞬间翻涌成狠劲,他怕这妖怪报复,怕自己偷来的好日子泡汤。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角,抄起那把劈柴用的粗柄柴刀,刀刃上还沾着木屑,他却顾不上擦,双手攥紧刀柄,闭着眼朝着桌子那头狠狠砍了下去!

“噗嗤” 一声闷响,像是砍中了软物。石阿丑不敢睁眼,又连着砍了三四刀,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才哆哆嗦嗦地睁开眼,眼前灰布衫被砍得稀烂,灰毛上溅满了暗红的血,那只大老鼠趴在桌上,再也没了动静。

石阿丑的手还在抖,柴刀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盯着那具尸体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却强忍着没吐。趁着月色还浓,他找了块破布,裹住老鼠的尸体,扛在肩上就往外跑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得像冰,他却满头大汗,脚步踉跄地往村西的乱葬岗跑,一路上跌了好几跤。

乱葬岗里满是荒草,乌鸦在树上 “呱呱” 叫着,透着股阴森气。石阿丑找了个土坡,用手刨了个浅坑,他手抖得厉害,指甲缝里全是泥土,连手心都磨破了。把尸体扔进去后,他胡乱地用土埋上,又踩了几脚,直到看不出痕迹,才跌跌撞撞地往回跑。

回到家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他把柴刀藏在床底,又把沾了血的破布烧了,坐在椅子上,盯着柳老灰住过的后院小屋,一夜没敢合眼。屋里静得可怕,连窗外的鸡叫声都让他心惊肉跳,总觉得那只老鼠会突然从暗处钻出来,找他报仇。

过了几天,石阿丑去杂货铺开门,刚走到村口,就听见几个村民围在一块儿议论。“张财主前几天走夜路,揣在怀里的褡裢丢了,里面可有五十两银子呢!”“可不是嘛!我家地里的豆子也少了好些,夜里没听见动静,早上一看,地里被扒了个坑,连脚印都没留!”“还有李婶家,晒在院里的麦子,转个身就少了半袋,邪门得很!”

石阿丑的耳朵 “嗡” 地一下,浑身的冷汗瞬间把里衣湿透了。他猛地想起柳老灰当初递来的那袋银子,白花花的,正好是褡裢装着;想起山神庙里堆得像小山的粮食,想起柳老灰总在夜里出去,回来时身上带着泥土的气息…… 原来那些银子、那些粮食,全是偷来的!

他后背一阵发凉,赶紧挤出人群,躲回杂货铺里。心里却暗自庆幸:幸好自己杀了那老鼠精!要是它还在,迟早会被官府查到,到时候自己不仅好日子没了,还得跟着坐牢!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敢提 “柳老灰” 这三个字,把柳老灰用过的碗筷、穿过的衣服全烧了,连后院小屋都锁了起来,像是要把所有知情的痕迹,都埋进土里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石阿丑的杂货铺越开越大,又娶了邻村的寡妇做媳妇,日子过得越发滋润。他渐渐把杀老鼠精的事压在了心底,只偶尔在夜里梦见灰毛老鼠,惊醒后一身冷汗,却也只当是噩梦。

一年后的一天,石阿丑请村里的李掌柜喝酒。李掌柜是做粮食生意的,两人常打交道,喝到兴头上,石阿丑多喝了几杯,酩酊大醉,舌头都打了结。不知怎么的,就想起了当初的 “柳老灰”,话匣子一打开,就把自己怎么在山神庙遇着老鼠精,怎么杀了它,怎么埋尸体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,还拍着桌子得意:“要不是我心狠,如今哪有这好日子……”

李掌柜原本还笑着听,越听脸色越白,手里的酒杯 “哐当” 一声撞在桌上,酒洒了一地。他打断石阿丑的话,声音都发颤:“你、你说的是真的?那老鼠精…… 你真杀了?”

石阿丑还没察觉不对,醉醺醺地点头:“那还有假!我亲手砍的,埋在乱葬岗了……”

李掌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猛地站起身,椅子都被带倒了。他顾不上捡,只慌慌张张地说:“我、我还有事,先走了!” 话音未落,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跑。

天刚蒙蒙亮,窗纸还泛着青灰,石阿丑就被院门外 “砰砰” 的敲门声砸醒了。宿醉的头痛还没消,他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开门,刚拉开一条缝,两道黑影就挤了进来,来人竟是两个穿着皂衣的官差。

“你就是石阿丑?” 领头的官差声音沉得吓人,不等他回话,铁链 “哗啦” 一声就套在了他手腕上。石阿丑的酒意瞬间醒了,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,颤着声音问:“官、官爷,我没犯事啊!你们抓错人了吧?”

“少废话!到了县衙你就知道了!” 官差推了他一把,石阿丑踉跄着跌出门外,街坊邻居听见动静,都扒着门缝看,石阿丑心里清楚,一定是李掌柜把他供出去了!

到了琅邪县衙,大堂上的惊堂木 “啪” 地一响,县官坐在公案后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堂下石阿丑,有人告你盗窃张财主银两,还私藏赃物,你可知罪?”

石阿丑 “扑通” 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哪还敢隐瞒,连滚带爬地把前因后果全说了,从山神庙遇着老鼠精,到柳老灰送他银子粮食,再到自己杀了老鼠精埋尸,最后听见村民说丢了财物,一五一十,连细节都没漏。

可县官越听脸色越沉,等他说完,“啪” 地又拍了下惊堂木:“大胆刁民!竟敢编造‘老鼠成精’的鬼话欺瞒本官!定是你偷了张财主的银子,怕受刑,才编出这等荒唐事来狡辩!”

“大人!我没撒谎!我说的全是真的!” 石阿丑急得快哭了,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,“那老鼠精的尸体我埋在村西乱葬岗了!我带你们去挖!挖出来你们就信了!”

县官半信半疑,吩咐两个官差跟着石阿丑去乱葬岗。到了地方,石阿丑指着土坡上一块半露的石头喊:“就是这儿!我当初就埋在这石头旁边!”

官差拿起铁锹往下挖,泥土一层层被翻出来,从一尺挖到三尺,坑越挖越深,可除了几根枯草、几块石头,连一根鼠毛都没见着。石阿丑蹲在坑边,眼睛瞪得溜圆,喃喃自语道:“不可能啊…… 我明明埋在这儿的!怎么会没有?怎么会……”

官差停下铁锹,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石阿丑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石阿丑瘫坐在地上,浑身冰凉吗,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,当初就是埋在这里的,尸体怎么会不见了?难道那老鼠精没死透,自己爬走了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。

因为没有证据,县官没法定他的罪,只能把他放了。走出县衙大门,石阿丑的腿还在抖,他越想越气,认定是李掌柜故意害他,若不是李掌柜去报官,他怎么会被抓来受这罪?从此,他见了李掌柜就绕着走,连李掌柜来杂货铺买东西,他都摔摔打打地不给好脸色,两家彻底断了往来。

可日子并没有回到从前的安稳。自从从乱葬岗回来,石阿丑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他 ,夜里睡觉,总听见后院有 “窸窸窣窣” 的声音,像老鼠在啃东西;去杂货铺的路上,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,回头却什么都没有;甚至有时吃饭,碗里会莫名出现几根灰毛,吓得他当场就把碗摔了。

他请了道士来家里做法,道士折腾了半天,说 “家里有邪祟”,却也没查出什么名堂。石阿丑的精神越来越差,夜里总做噩梦,梦见那只大老鼠扑在他身上,尖牙咬着他的脖子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
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两年。这年秋天,一个樵夫去村外的山洞躲雨,刚进洞就闻到一股霉味,借着闪电一看,只见地上躺着个人,脸色青得发黑,嘴角还挂着黑血,正是石阿丑。樵夫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跑回村里报信。

村民们赶到山洞时,石阿丑已经没了气息,手指蜷缩着,像是临死前抓着什么东西,可手里空空的。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偏僻的山洞,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—— 只知道他是桃溪村的 “石掌柜”,开着杂货铺,是个有钱人。

最后,几个村民凑了点钱,找了块薄木板当棺材,把石阿丑埋在了村西的乱葬岗,巧合的是,埋葬的地方就是他当初埋老鼠精的地方。坟堆很小,连块碑都没有,没过多久,就被荒草盖得严严实实,再也没人记得,这里埋着一个曾经靠乞讨为生,又因贪念和忘恩负义,落得如此下场的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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